气喘得厉害,实在没了力气。腿脚开始发起了抖

气喘得厉害,实在没了力气。腿脚开始发起了抖,每迈一步,都感到非常吃力。但是,他还要迈。他仿佛觉得,眼前的这一长串路,都是用钱铺就的,多迈一步,就可多得一分钱。为了他的富生能上完大学,能像开顺一样成了国家的人,他不能停下来,再累也不能停。这样想来的时候,他又来了劲,腿脚也没有先前那么抖了。每次,当他挺不住的时候,最好的办法就是想想他的富生,一想富生,就像头上的这盏灯,给黑暗的窑里带来了一丝光明,他便也有了希望。他这辈子,不行了,就这球样了,再加上得了这种病,又没有钱治,就是有钱,想治,也治不好了。治不好就不治了,也不瞎花钱了,省着点,让娃子上大学吧。盼着娃娃们能有个出息,不要再像他这样受罪就好了。汗水一个劲儿地流,从头上流下来,渍得他睁不开眼,他就半眯着,瞅着眼前。瞅着眼前的时候,也就看到了摔到地上的汗瓣。那汗瓣一摔到地上,立刻就没有了。那汗瓣其实也是钱,如果一个汗瓣能值一分钱,流上十个汗瓣就是一毛钱,一百个汗瓣就是一块钱。流吧,为了多挣几个,汗水嘛,它要流就流去。渐渐地,他终于看到了亮光,他知道快到洞口了,再努力一下就出去了。一出去,路平了,就好走了。然而,这一次,却不像以往,刚出了洞,看到的,是铺天盖地的大雪,随着一股冷气从他的口中灌下,堵在了他的胸口,他的气就上不来了,眼睛一黑,就晕倒在地上。
  到了冬天,儿子将攒下的钱,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,给他送来了。他就责备儿子说:“你刚参加工作,工资也不高,自己不留着花,买这做啥?在政府里上班,成天跟着领导,该穿还得穿,该吃还得吃,太寒碜了,让人笑话。”儿子笑着说:“没事,没事,我是托熟人按进价买的。看看电视有好处,能看到外面的世界。”他知道,儿子是怕他们老两口寂寞,让电视来给他们做伴。这东西也真是日怪,一打开,北京的事,兰州的事,还是凉州的事都能看到,看到了,天天都想看,还能上瘾哩。前几年,杨二宝就买了这个东西,招引了一拨一拨的人去看。当时他还不以为然,觉得那有啥稀奇的。现在他有了,也看了,觉得真是稀奇。如今的科技真是发达,就这样一个黑匣匣,咋就能装那么多人呀。日怪!真是日怪!
  到了冬天,杨二宝处理完手中的黑瓜子,还清了银行的货款,才算透了一口气。经过了一个秋季的奔波,他实在有些累了,也该休息休息了,就将大车交给了天盼,让他去折腾。天盼早已拿上了驾驶证,也喜欢开车。喜欢开就开去,就闯去。年轻人,没有一个闯劲也不好。只是天旺还没有消息,也没有来过信,有时想起来,一肚子的气。我究竟把他怎么了?说走就走了,走了也不知道来封信。算球了,不想了。你想他,他心里没有你,想也是白想,就当我没生那个杂种狗日的。老伴儿也常念叨起天旺,一念叨起来,就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说:“是好是坏,就是来封信,倒也罢了,也不会让人这么扯心。”他心里当然也是这么想,但嘴上却说:“算了,想球那么多做啥哩,他有本事就闯去,没有本事就回来。那么大的一个小伙子,还怕他丢了不成?再说了,年轻人,光守在家里有什么意思,不在外面闯荡闯荡,怎么知道生活的酸甜苦辣?”田大脚就说:“娘老子的心在儿女上,儿女的心在石头上。不管咋的,也该来封信,也不怕家里人急死?”杨二宝说:“你急啥?急有什么用?没有来信,说明混得不咋的,等混出了名堂,自然会来的。”田大脚说:“要不,你再让那个算命先生算算,看看天旺好得没有,只要他平平安安的,我也就不扯心了。”一提起算命先生,杨二宝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。最初,他对算命先生的话确信无疑,要不是那样,他也不会让老伴儿去骂大街,也就引发不了叶叶的死和天旺的出走。正因为他信了那老瞎松的话,才演绎出了那场悲剧,才搞得他们父子分离,成了仇人一样。如果天盼顺利地考上大学,他也许还有说服自己的理由,可是,天盼又偏偏没有考上,当无情的现实出现在他的面前,希望彻底落空之后,他才知道那老松完全是一派胡言,为了赚他的钱,尽说好话给他听。想起那个算命的老松,杨二宝就后悔得要命,真是哑巴吃黄连,有口说不出。他不想让老伴儿知道自己的后悔,就含糊其辞地说:“算什么算?他再怎么着,总比我当年当劳改犯好吧。”
  到了冬闲,县上镇上来了工作组,开始给红沙窝的村民做工作。树挪死,人挪活,新疆那边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地方,那可是个富窝窝,不愁没水,只愁你下苦不下苦,只要下苦了,就能过上好日子。并且,谁要是移民,政府还要发补助金,每一个人二百四十元。如果现在不移,等以后实在过不下去了,你再移,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优惠条件了。县上来的领导还说,过去,你想移,我们也不让你移,现在不同了,没有办法,地下没水了,你就得移。你不移,吃啥呢?喝啥呢?总不能活活等死吧?同时,新疆奎屯的接受方也有要求的,不是随便你想去他们就要。他们要求年龄必须在三十五岁以下,年龄再大的还不要。
  到了街门前,老奎就直冲院里喊,老婆子,你看谁来了?老伴从屋里探出头来,见是开顺,一下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开顺上去握住妈的手说,妈,你好吗?妈说,好着哩!我和你爹都好着哩。只要你好,我们就好!司机小吴见他们一家很亲切的样子,便想回避一下,就对开顺说,张科长,趁天还没黑,我要田野去看看风光,过一会就回来。开顺说,你不要走丢了。小吴说,丢不了的。老奎对小吴说,你先进屋,喝上点茶,吃上点馍,等吃过饭再去呀。小吴说,大伯,你别客气了,我们刚刚吃过饭来的。小吴说着,就招了一下手,走了。老奎就埋怨开顺说,你应该让客人进屋坐坐嘛。开顺说,没关系,让他去吧。老奎突然想起刚才小吴叫开顺是张科长,就问起开顺说,刚才他叫你什么来着?我听是科长,他没有叫错吧?开顺就笑了说,我不是科长,是副科长,当上已经快一年了。老奎说,副科长也不错,也不错。你当上了,怎么不给我们说一声呀?开顺说,这有啥好说的。妈说,咋不好说,这是光荣的事,说了,让你爹早点高兴高兴。老奎就笑着对老伴儿说,光我高兴,你不高兴?开顺妈说,咋不高兴?好像只是你的儿子,不是我的。开顺就高兴地说,爹、妈,因为要急着分房子,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们说,我和叶娜领了结婚登记证,房子也刚刚分到手,是新盖的楼房。老奎老两口听了,脸上就笑开了花。老奎说,领了好,领了好!领了,我和你妈的心也就落到实处了。房子分到了,好得很,结婚就不愁没住处了。老奎说着,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,早就笑开了,一笑,眼睛立马成了个鸽圈儿屎。在开顺的记忆里,爹还从来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,爹这样一笑,他的心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沉重。爹这一辈子,真是太苦了,太累了。苦得,累得,还没有这么开开心心地笑过一次。老奎翻箱倒柜,拿出了一张存折,交给开顺说,这里有三千块钱,你取了先用。爹知道不够,缺下的,你不要有压力,好好工作,爹会给你想办法的。开顺不敢看爹的目光了。一看,他就怕他的泪珠被碰得掉了下来。他要交房款,又要结婚,再节约,凭他现在的工资,还是远远不够。但是,他宁可向同事们借,也不想给爹妈带来压力。他上大学,就已经给家里添了不少负担,现在工作了,末图回报,又要索取,他真的于心不忍。这存折中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爹妈口里省出来的,都是爹妈一滴汗珠一滴汗珠换回来的。他真的不能再接受了。就说,爹、妈,你们别再有压力了,我跟叶娜说好了,我们新事新办,不请客,也不办席,到元旦上放假了,我们到兰州去旅行上一次就行了。再说啦,叶娜家里条件也很好,她爸妈都是干部,很开通,不收咱们一分钱的彩礼。这钱,你就留着花吧。说着,把存折又放到了爹的手里。那存折,仿佛在烫手,老奎的手一阵阵地颤了起来。老奎说,开顺,你别说宽心的话了。爹知道,知道你在为家里考虑。这是我和你妈,专门为你存下的,你不带上,我和你妈扯心得睡都睡不着,你带上吧。说着,硬把存折塞到了开顺的手里。开顺一回头,泪珠就滴了下来,恰巧看到小吴进了街门,就说,爹、妈,小吴来了,我走了。老奎说,不让小吴在家坐坐了?开顺说,我们走吧,看看市长还有什么事没有。老奎这才说,那你们走吧。说着就跟了开顺,一直来到街门外,等儿子上了车,老两口还不肯离开,一直站着,看着车出了村子,上了公路。
  到了麦穗变黄时,有的家一粒粮食也没有了,实在熬不住了,再熬下去,不出人命也要饿坏人。村里没办法,就采取了措施,统一出工剪麦穗,把剪下的麦穗集中起来,再按人口分下去。很快的,村里就飘出了青麦子的香气。村人先把麦穗蒸熟,再放到笸箩中趁热搓了,然后用簸箕一簸,把杂头簸出,剩下的就是干干净净的青粮食了。这样可以吃,但吃多了不舒服,最好的吃法还是麦索。做麦索还需要一道工序,就是在青粮食中掺上盐和蒜苗,然后再从石磨中磨出来,就成了麦索,样子像钢丝面,但要比钢丝面要粗要软,吃时,再拌辣子和蒜,真是香死了。
  到了年关,隔三差五就听到猪的尖叫声。猪一叫,人们就想起杨二宝来。往年杀猪,都是杨二宝,今年,他们还得到外村去请人,够麻烦的。人们只是这么想想,想过了就很少有人再提起他。猪一叫,最剜心的还是田大脚。往年,只要听到猪的尖叫声,田大脚有一种本能的快感,仿佛感觉到一把雪亮的长刀正刺向猪的咽喉,那个手持雪亮长刀的人就是她的爷们杨二宝,更使她得以高兴的是,很快的,她的男人就会拎着一个芨芨小筐,装着她可望的一条白生生的大猪肉,还有一根带着一大团膘肉的猪尾巴。往年一到这个时候,她们就开始荤腥不断,一直吃到正月十五之后。可是,今年却不同了,一切都没有了。人被押走了,猪肉也没有了,眼看到年把儿上了,家里还没有一块肉。她馋了,可以忍一忍,可就是太委屈了两个娃,大过年的,连个肉渣渣都尝不上了。一想到这些伤心的事,田大脚的泪就涌出了眼眶。她恨她自己,要是平日省着点过日月,不要让杨二宝烦心,杨二宝也许不会走上这一步。但是,她更恨的是老奎,要不是老奎那么狠心,要不是他跟杨二宝过不去,不开那个批斗会,杨二宝也不至于被抓起来判刑。上次,她让老奎免去了杨二宝的罚粮,她看得出来,虽然老奎口头上没有直接答应,但是他心里已经答应了,在后来的社员大会上,她一提起免罚粮的事,老奎就提议让大伙儿讨论讨论。从老奎说话的语气中,明显倾向着她,大家看支书有这个想法,也就做了顺水人情。当她幸免了那笔罚粮后,她也曾从内心里感激老奎,觉得他是个好人,是个大好人。但是,当她一想杨二宝,想起杨二宝要坐十二年的牢,她对老奎的怨恨又来了。免掉那点粮食算什么,与一个人的十二年相比,更算不了什么。况且,免的是队里的,又不是老奎个人的。尤其看到家家户户忙着过年的样子,她就越发记恨老奎,也记恨这年。这年,有啥过头?要是能绕过去,不过就好了。可是,年不是一块石头,想绕是绕不过去的,绕不过去还得过。
  到了秋天,贷款一来,他从县工程公司雇来了十几辆推土机,开进了东柴湾。东柴湾一下就沸腾了起来。成天到晚,机声隆隆。那沙尘,就在这隆隆声中漩到了半天空。镇上的王书记和李镇长听到后,也来了,来了就说,这是老杨的大事,也是我们镇的大事,应该请一下市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来报道报道。杨二宝心里自然也高兴,让报社电视台报道报道,肯定有好处。但是,这是宣传自己的,咋好说?让人知道了,还说是老王卖瓜,自卖自夸。就笑着对镇领导说,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哩,报道个啥?王书记说,咋没有?现在不是已经行动起来了嘛,让他们纪录下现在的样子,过两年才能看到这里的变化。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科长是我的老同学,我给他打个电话,负责把记者们请来,到时候你杀上两只羊把他们招待一下就行了。杨二宝就高兴地说,行哩,行哩!没问题。只要你王书记有这层关系就好得很,杀两只羊算啥?
  到了水库,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冤家,

,镇番县的生态问题到了非常严峻的时刻

,镇番县的生态问题到了非常严峻的时刻。当年过度开荒,过度打井,对土地毫无顾忌的掠夺所造成的恶果也日益呈现了出来,干旱缺水,沙漠化日趋严重却越发地困扰着人们。好多土地因沙化严重,不得不放弃。再加上祁连山的雪线逐年后退,地表水几乎断绝,地下水有的地方的已下降到一百多米,每到春天,沙尘频起,搞得大半个中国乌烟瘴气。最北边的几个乡村完全被沙化了,村人无法生活,有本事的,年轻有为的,早就走了,去到外面求发展去了,剩下的,老的老,少的少,还死守在家里。
  当思绪飞越过了那段幸福美好的时光,又停留在了那个下着黄土的风日里。就是在那个风日,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片让他伤心欲绝的土地。他搭着班车上了县城,又从县城搭上了通往凉州市的班车。一路下去,到了凉州,已是华灯初上了。看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繁华,看霓虹灯闪闪烁烁,五彩缤纷,可是,这一切都与他是那般的隔膜。城市不属于他,他也无法走进城市。肚子早就饿了,咕咕地叫着。见车站旁有一个小饭馆,就一头扎了进去,要了一碗大干拌。吃吧,吃饱了再说。出家时,他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仅有的三十来块钱,事实上,他完全可以多带些钱的,只要他向家里张一下口,找个理由,爹妈都会给他的。但是,他没有,他觉得既然有志气离家出走,就应该有志气不拿家里的一分钱。既然是来闯世界,就不要有一点点的依赖感,把自己放到一个绝境中去考验,这样也许对自己是个动力。他相信,凭着年轻力壮,不愁找不到一口饭吃,不愁闯不过去这一关。他原想是直接到新疆去的。在他的潜意识里,总觉得新疆是一个值得去闯荡的地方,这也许与他们的先人屡闯新疆有关,也许还有替叶叶完成他们最初的梦想有关。来到火车站一看价格表,才知他所带的钱远远不够火车费。也罢,不够了,就不走了,就在候车室里过一夜,等天亮了,先在凉州市找份活儿做着,等挣够了盘缠,再做打算。其实,他也没有什么非要去实现的目标,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,心里很乱的。有时却也想,走到哪里算哪里,管那么多做啥。
  当他给红沙窝村小学的当家人说了要捐两万元后,村小的老校长激动得不得了,当即,这位老校长把这件事儿汇报给了镇辅导站,镇辅导站又汇报给了县教育局,教育局又汇报给了主管文教的县长书记。县上就在红沙窝村校召开了一个捐款挂匾仪式。乡上的领导也都来了,还来了照相的记者。在捐款仪式上,县长为他披了红,挂了彩,说他吃水不忘挖井人,富了不忘众乡亲,他的这一善举,是造福子孙,流芳百世的大好事。还讲了如何向他学习的话。会议的最后一个议程,是给他送匾,大车小车一起开到了他的家门口,县长把那幅刻着“恩及桑梓”的大匾亲自交给了他。趁此机会,他又给村里包了一场电影。虽然这一次花了不少钱,但是,这一次花得值,真正花在了点子上。没几天,他捐资办校的事儿就被登在了地区的报纸上,还登了他从县长手里接匾的大照片。后来,他到县工商、交警部门去办事,办事人员就说,你就是杨二宝吗?你可是我们县上的大名人呀,谁都知道你富了不忘众乡亲,为村校捐资办学的事儿。说笑间,他的事儿也就顺利的办完了。他就越发觉得这两万元钱出得值,等于给他做了一个活广告。接下来,县政协换届,他又当上了政协委员。开会那几天,县上领导不叫他杨二宝,也不叫他老杨,而是叫他杨委员,他一听到别人这样称呼他,心里就滋润得不得了。
  当他回转过身子,将目光投到他们母子身上时,只看到银杏幽幽地看着,一脸的茫然。他的儿子却躲在了母亲的身后,只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,好奇地看着他。那样子,使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家里来了陌生人,他也常常躲在母亲的身后,却将脑袋探过去,好奇地看对方,一旦对方看着他时,他又马上藏过脑袋。没想到从儿子的身上,他找到了自己的影子,找到了人生的轮回带来的心灵的慰藉,而这样的慰藉,却又是那样的令人心酸。
  当他接受了培训,当他成了食品厂的一名工人时,他驿动的心才仿佛有了一个落点。这里需要他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,工艺流程、产品加工、卫生防疫、产品销售,这些,对他来讲都是非常新鲜而又陌生,都需要他一一去掌握和了解。不知不觉,两年过去,他由一位普通的工人,成了一名班组长。
  当他踏上返乡的路,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,

  从红沙窝村到镇上,要走十里路。路是沙土路

  从红沙窝村到镇上,要走十里路。路是沙土路,不好走,骑在车子上,很颠。玉花怕被颠了下去,那只扯着锁阳衣角的手,就像小鸟踏枝般的,慢慢伸了去,揽住了锁阳的腰。没想刚一揽住,锁阳就嘎嘎笑了起来。车子也一摇一晃了起来。玉花说:“你笑啥?”锁阳还是笑,嘎嘎地笑说:“我怕痒,你放开!”玉花被他笑乐了,也笑了说:“我偏不放,我又没有咯吱你的,怕啥?”锁阳还是笑,一笑,车子就晃了起来,晃到一个沙坑坑里,车子就倒了,玉花尖叫了一声,两个人都被甩到了一个沙洼洼里。锁阳准备起来拉玉花,玉花的手却还缠在他腰里,不肯放开,两个人的身体就贴在了一起。锁阳一碰到玉花那软绵绵的身体,一闻到她身上发出的特殊的味道,热浪就从下身涌了上来,一直涌遍了全身。锁阳说:“摔疼了没有?”玉花说:“没!”玉花说话的时候,热气就哈在了锁阳的脸上,锁阳感觉那气味很好,看玉花的嘴,嘴唇厚厚的,离他的嘴很近,只要他一伸脖子就能亲到。他就试着伸了一下脖子,嘴就对到了她的嘴上,玉花没有躲,他亲了一下。玉花像触电一样,哆嗦了一下。他以为玉花要打他一巴掌的。他想,打也不怕,打也值,就又亲了一口。玉花没有打他,却喘起了粗气,眼睛也瓷了。他的胆子一下大了,抱住她,像啃猪蹄一样啃了起来。当然,这比啃猪蹄子要香,香多了。啃了一阵,玉花就瘫成了一堆泥,嘴里只喃喃地叫着锁阳哥锁阳哥。他怕路上来了人,就抱起玉花,玉花用手勾起了他的脖子,微微地闭着眼睛,轻轻地问,你要把我抱到哪里去?他说,离路远一点。他怕玉花反对,玉花却没有反对,却越发把他的脖子揽紧了。他知道,玉花不但不反对,而且还很希望抱她,他的胆子就更壮了,抱了玉花,来到了离路很远的一个沙洼洼里。那沙洼洼,聚满了太阳,软绵绵的,暖洋洋的。太阳真好,沙洼洼真好,玉花更好。好死了,好得不能再好了。两个人就像麻花一样拧在了一起。拧了好长时间,越拧越好,他想问问玉花好不好,于是就问了。玉花说,好!他问有多好?玉花说,比吃肉还好。他说,以后,我就让你天天吃肉。玉花嗯了一声说,好,只要你给,我就天天吃。玉花说完,两人都不说话了,就开始吃肉,吃了好长时间,才吃饱。吃饱了,麻花也就渐渐地松开了,就成了两个人,成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。
  从家里出发,走一个多小时的路,到了这里,谁也顾不上说话了,就各挖各的。学生娃都不太会挖,有时,掏了很大的一个坑,还挖不到多少,太阳落山了,就得往回赶路。叶叶妈看到两个娃都去挖,就埋怨开顺,你就别去了,你又没有劲,来去光跑了趟子,还不如去给猪铲草去。开顺不听,他早已瞅准了一本《三毛流浪记》的连环画,打算要挣够五毛钱去买。锁阳倒是厉害,他不仅坑挖得大,还挖得深,只有挖深了,才能挖到好的。大家听到锁阳挖到了好的,都围过来来看,一看,其他几个人就羡慕得要死。
  从遥远的省城,来到这沙窝窝,看着这大漠,这戈壁,觉得太荒凉了,但是,也感到分外的亲切。因为,这毕竟是他生命的摇篮,是他成长的地方。现在,他又回来了,回到了故乡的怀抱,回到了儿时的回忆里,他感到了从没有过的温馨。那逶迤于大漠戈壁间的古长城,历经岁月的沧桑,风雨的剥蚀,越发显得雄浑古朴。那树林掩荫着的村落,又是那样的安详静谧。红沙窝,你的儿子回来了。
  从银杏的语气中,天旺明显地感到了一种不祥,再看银杏,见她低着头,不敢正眼看他,而额角上的那块伤疤,还残留着一个青青的印记。他记得有一次,银杏上班来时,额角上挂了一块血疤,他曾问过她,那是怎么回事,是不是酸胖打的?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,是她不小心碰的。当时他没有过多在意,心想酸胖疼都疼不过来,怕是不会动手打银杏的。现在想来,觉得这其中定有原委。如果真是酸胖动手打了银杏,他绝对不会轻饶了他。现在,当他又一次看到银杏的那道伤疤时,不觉有些怀疑,就紧逼银杏说:“那道伤疤是怎么一回事?你必须给我说实话。”
  村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了,手脚利索的,就帮着搬东西,装行李,老人们帮不上忙,就一个个站在村口,翘首观望着,眼里垂着浑浊的老泪,在太阳的照射下,明晃晃的耀眼。不知谁的车上的音响里,有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——“我爱你,我的家,我的故乡,我的天堂……”歌声仿佛穿透天宇,直逼到每个人的心灵深处。他们也有爱,也爱家,也爱故乡,但是,故乡却像一艘正在渐渐沉没的船,迫使他们不得不离开这片养育了他们的故土,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谋生,这辈子,恐怕再也回不来了。故乡、家,将会成了一个遥远的影子,永远地留在他们的记忆深处,留在了他们的魂牵梦萦里。心,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,泪水就在眼里打起了转转。直到东西装好了,要告别的时候,才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。车上的哭,车下的哭,男人哭,女人哭,有的无语凝咽,有的放声大嚎。想到了前路迢迢,想到了生别死离,就哭成了一团。县上、镇上来的干部,也忍不住背过身去,悄悄地抹起了泪水。
  村里没啥娱乐的,除了劳动,就是吃饭睡觉,生活很是单调。因而,只要碰上谁家娶媳妇,全村就像逢年过节一样热闹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要跑去看。尤其是年轻后生,绝不会放过这种找乐的机会,生着法儿,也要在新郎新娘身上折腾出点新花样。他们从结婚典礼开始折腾,折腾到婚礼结束,吃过晚饭,就去闹新房。新郎新娘最怕的就是闹新房,不折腾到半夜,绝不饶生。
  村里没有电,家里很闷,为了省油,透风,一到晚上,人都到了村口,到村口的弯脖子沙枣树下去骚风。随着天越来越黑,人也就越聚越多,有的在搓捆禾杆的草腰子,有的在哗哗磨镰刀,有的端个碗来,坐到一边吃炒粮食。村口透风,小风儿一吹,分外凉,人们都已习惯了在这里乘凉、喧谎。等人到齐了,挂一盏马灯,出纳把当天的工分记了,队长把明天的活儿安排了,也就该到了睡觉的时候,人就渐渐地走了,最后一个人都没有了。分粮的这天,人还没有到齐,村中便传出了有人吵架的声音,起初,有点隐隐约约,吵着吵着,声音越来越大,继而,便听到了打架的声音。有人耳尖,听出了是杨二宝与他的婆姨田大脚在吵,在打。就叹一声说,又是这两口子。村人都知道,他们两口子,三天两头不吵嘴就打架,很难安生。听的人就说,真是一对冤家。过去分开过得好好的,合啥哩?合到一搭里就吵,还不如再分开算球了。
  村人被他拒绝了,就找田大脚来给他说情。别人的话他可以不在乎,但,他不能不在乎他老婆的。他怎么也忘记不了他第一次踏进家门的情景。那天,他与老奎在马踏泉边分手后,他内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戚,由于悲戚,又使他有些悲壮,无论老婆孩子等着他也好,改嫁了也罢,他都不怨她们,他只有听天由命了。他就这样想着,推开了大门。院落里的一切,熟悉而又亲切,不知多少次,梦游此处,空留下相思泪千行。现在,他终于回来了,回到了他的家,回到他魂牵梦萦的院落,一行热泪,禁不住涌出了他的眼睛。厨房里正冒着烟,那呛人的烟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,他一闻就知道,那是用麦草秆做饭。他站了好半天,终于就朝屋里喊了一声,有人么?喊声刚落,就听见有人应了一声,谁呀?随着声音,烟雾中便冒出一个花白的脑袋来,一看,才看清是他的老婆田大脚。田大脚一看是他,只说了一声,你回来了?他说,回来了。女人说,你再不回去了?他说,我被提前释放了,再也不回去了。她说,总算把你盼回来了。他说,你还等着我?她说,我不等你,再让我等谁呀?说着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,一个一个的落了下来。他的鼻子一酸,泪就含在眼眶里,打着转儿说,真让你受罪了。女人就一边擦着泪,一边含笑说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压在我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。说着就接过了他肩上的铺盖卷儿。他说,娃们呢,都还好着?女人说,都大了,总算把他们拉扯大了。秀旦儿上工去了,天旺上学去了。只有天盼在。说着朝屋里喊,天盼,你出来。话音落下,一个脏兮兮的娃蛋儿便从厨房里钻了出来。女人说,天盼,快过来,过来认你的爹,这是你爹。天盼就躲在他妈的身后,只探出个头来看着他,却不叫他爹。他说,天盼,过来,让爹看看你,我是你爹呀,你怕什么?天盼就紧紧抓住他妈的后衣襟,不肯放手。女人就伸过手去,把天盼的头揽在怀里,一边抚摸着天盼的头,一边说,他还认生。等过几天就好了。他的心碎了,他走时,小儿子还没有出世,现在却这么大了。他真想揽过来亲一亲,然而,看到娃有点怕生,也没有去硬抱。再看田大脚,头发已经花白,脸上也平添了细密的皱纹,心中十分感叹,悠悠地说,头发,你的头发也花白了。女人苦笑了一下说,老了,也该到老的时候了。你也大脱相了,好像不是过去的你了。他说,怎么能不脱相?能活着回来,我已经谢天谢地了。女人抹了一把泪说,进屋吧,还站在院里做啥?你怕早就饿了,先吃点馍垫垫底,我给你做饭去。进了屋,女人给他端过茶水和馍,就到厨房做饭去了。他一边吃喝着,一边看着自家的屋。屋还是那个屋,空荡荡的

心里顿生出一种说不出和悲哀来。

心里顿生出一种说不出和悲哀来。有好几次,因看不惯她那样子,多说了几句,王小云就不高兴了,拉着脸儿,故意丢碟子摔碗给他颜色看。他要忍不住再说几句,王小云道理好像比他还多,就大声同他吵嚷了起来:“嫁汉嫁汉,就是为了穿衣吃饭。我嫁给你图个啥?不就是图个安闲自在?否则,我嫁谁不是嫁,为什么单单嫁给比我大那么多岁的你?”天旺觉得这话实在有伤自尊,就说:“你要嫌我岁数大我们可以离婚,我保证成全你,离掉了你可以找一个小的。”王小云说:“你想得美,我现在生过孩子了,人老珠黄的,你的事业也发展起来,就想一脚蹬掉不要我?姓杨的,我告诉你,没门儿!我又不是一件旧衣服,你想穿就穿,不想穿就扔,我是一个大活人,没那么容易!”王小云不吵则已,一旦吵起来,又哭又喊的,好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。这样吵过几回,就把天旺的心吵凉了,觉得再也没有必要说什么了,她爱咋的就咋的去。遇上这样不讲道理的女人,你真拿她没治。
  此刻,当田大脚说到了他招徒弟的事,就说,张三家的老大,李四家的老五,托人来说情,想让你招了他们,你看看,要不,就招了,免得让人说三道四。他只好向田大脚如实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。他说,老婆,不是我不想招本村的,招本村的太麻烦了。一是徒弟不拿一分工钱,等于给咱白干活,招了外乡外村的,没人说闲话,如招了本村的,日子久了,免不了闲言碎语,听了不够着气。二来,我就是想让红沙窝村的人看看,当年你们一个个恨不得用唾沫把我淹了,恨不得把我撕碎吃了。今日,我要让你们眼热死,求我我也不答应。我就是要让红沙窝村的人看看,我宁可用外乡人,也不用你们。田大脚听了,虽佩服自家男人了事远,但还是有点担忧地说,你毕竟还生活在这个村里,也不能与村人积怨太深了。杨二宝说,球,别管他们,积怨深又能咋了?现在世道变了,谁有钱谁是爷,谁有本事再把我送到监狱里去!
  此刻,当叶叶听到是锁阳在唱,心便一下拎了起来,她深知锁阳的难肠在哪里,那每一句唱腔,都是发之肺腑的诉说,诉说着他的暗恋,诉说着他的相思。别人不解锁阳的心,她能解。她知道,锁阳心里很苦,无法排解,就只好用唱歌释放。锁阳哥,你别唱了,唱得让人难受得要命。我也没有办法,一个人不能分成两瓣呀。锁阳哥,忘了我,再找一个吧,找一个爱你的人,因为我的心,已经交给了天旺。
  此刻,话一旦道破了,叶叶反而镇静了下来,语气缓和地说:“爹、妈,我知道你们与杨叔叔家有矛盾,但是,我与天旺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上学,我与他合得来,他对我也很好。你们是你们,我们是我们,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能强迫我们去继承,我们这一代有不同于你们那一代的人生追求,我们有我们独立的人格,希望你们也能尊重我们……”
  此刻,老奎的嗓门突然变大了,太阳穴上的青筋爆凸起来,一跳一跳的,像要炸裂。那声音,仿佛要把天撕裂:“过去我咋了?我欺负谁了?压制谁了?红沙窝的天可以作证,红沙窝的父老乡亲可以作证,我老奎堂堂正正,问心无愧!你杨二宝不要以为蹲了十年的班房子,就冤屈得不得了了,把仇恨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,集中到了红沙窝村上。告诉你,按你干下的缺德事,让你蹲个十年八年,不冤枉你。你不要以为现在时代变了,就可以为所欲为,再过一百年,二百年,还是共产党的天下,该管你照样管。你以为你是个啥球东西!”
  此刻,老奎死死地盯着儿子的遗像,一脸的冷漠和麻木,络腮胡子似挂满了霜花,眼里却含满了无限的屈辱和忧伤。过去,老奎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儿,就会对着儿子的遗像看上半天,面对牺牲的儿子,他没有什么想不开的,没有什么逾越不了的,一切的不顺似乎都得到了稀释和溶解。眼下,他又想从英雄的儿子那里得到溶解,或者是心灵上的一丝抚慰。
  此刻,老奎站在那里,一言不发,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却冒着火。这位红沙窝村的头号人物,跺一跺脚就会使红沙窝村的屋檐上落土的汉子,越是沉默,人们就越觉得今天的气候有点不对劲儿。几个纳鞋底的婆娘,也不敢像往日那样大声说笑了,那几个最爱挤在小媳妇中间瞎骚情的老光棍,也变得异常规矩,默不作声地坐着,等待着暴风骤雨的来临。
  此刻,两个老汉见了,很是亲热。胡老大就掏出烟渣子,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报纸扯的纸条儿,给老奎递过一张说:“你今天咋有空了?”
  此刻,没有语言,没有往日的恶作剧,只有两颗滴血的心在黑夜里跳动着,和谐如同一个鼓点。天旺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发,她的肩,她的腰,就像抚摸着一只受伤的羔羊,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雏雁。
  此刻,天旺似乎明白了什么,咝咝地说:“叶叶,她……她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
你不知害臊,我还知道害臊哩。

  “别去了,你们谁也别去了,去了你也找不着。”老奎摆了摆手,手就抖得越发的厉害。“不怨天,不怨地,也不怨人,要怨,只能怨我没有把丫头管好,怪我心太软,怪我手太软。我老奎,能管好一个村,就不信管不好自己的丫头。能培养出一个英雄,能为国家输送上大学生,就不信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翻了天。我就不信……”老奎几乎是用牙咬着字,一句一顿地说。他的目光,却木木地盯着一个地方,一眨也不眨。
  “别说了,你们什么都别说了!”天旺打断他妈的话说:“你们养了我的身,却养不了我的心,你们不让我找叶叶,我谁都不找了,打一辈子光棍,你们该满意了吧?”
  “别说傻话了,恨你,我能来送你?”她坦然地笑了一下说。
  “不知羞耻的小骚货,莫非是想男人想疯了?天底下的光棍汉多着哩,你勾哪个不行,咋单单勾我的天旺?是愁准了我家的房屋?还是瞅准了我家的钱财?房屋有哩,亮堂堂的,就是不让你这个小骚货进我的门。钱财也有哩,崭新的票子几摞摞,就是不让你这个小骚货花一分,让你干望不得应……”
  “出了啥事儿?”叶叶妈问。
  “但是,不是原来的梦,也得续上,有梦总比无梦好。至少,还能给予心灵以慰藉。”
  “当当当,当当当……”
  “到玉花家玩去了。”一朵无法掩饰的红云轻轻地飞落到她的双颊。
  “嗯!”
  “过来!”老奎低吼一声。
  “还要栽跟头!”当这个信号又一次刺激到他的大脑皮质层时,杨二宝几乎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,提起杈把就朝天旺打去。边打边骂:“杂种狗日的,你也希望老子栽跟头?老子栽的跟头还小么?你这狗日的,算老子白养了你,你给我滚!滚出去!”又一杈把打到了天旺的腿肚子上,天旺趔趄了一下,又站稳了。他没有回避,他要以自己的皮肉之苦,换取父亲的良知。又一杈把打过来,天旺一个踉跄,倒退数步,靠在了墙角上。
  “害人精,狐狸精,你这个小骚货!你这个有人养、没有人教的野种!你的脸皮咋那么厚,比城墙还厚,你不知害臊,我还知道害臊哩。”
  “好的,你也回吧,别冻感冒了。”
  “好的。都向后走。”
  “胡老大死了,说不准哪天也就轮上我们了。”
  “会的!一定会走到一起的,叶叶!”天旺说:“今生今世,谁都无法阻止我们。除了你,我谁都不娶!”
  “惊碎了,还可以续上的。”她嫣然一笑说。
  “就为咱俩的事。”
  “舅?!”
  “可是,奶茶永远是属于草原的。你回去吧,别误了时间。”
  “苦难是最好的老师。只有经历了苦难的磨砺,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。”
  “来了!”有人悄悄说了一声。
  “狼吼鬼叫的嚷嚷啥?”突然,外面传来了一声粗重的断喝,才止住了女人的骂声。那声音,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杨二宝的:“你养不下娃娃怨炕皮子,管不好你的儿子是你的不是,山抓鬼叫的乱骂个啥?你给我滚回去,丢人现眼的,不怕人笑话!”女人说:“母狗不摆尾,公狗不撩骚。要不是那个野狐狸精,我的儿子能鬼迷心窍?”杨二宝说:“杂种狗日的,我叫你嘴犟!”说着,传来了一阵撕厮打打的声音,接着女人发出了一阵叫喊声。杨二宝说:“你给我回家走,到家里,我再慢慢剥你的皮,在这儿,我还嫌丢人现眼哩。”随着一阵撕厮打打的声音消失,外面才渐渐寂静了下来。
  “老天,你说,是谁害死了叶叶?”天上发出了遥远的回音。
  “老支书,现在虽说政策放宽了,但是,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漫天要价,你们当领导的也得管一管,为我们庄户人主持个公道。”
  “龙眼”挖过了,平伙也打过了,但是,“龙”还是没有哭,雨也没有来。一直到了夏收,不需要雨了,却下了一场子小雨,农人们就气得骂,这倒灶天,专门跟人做对,需要雨的时候,一滴都不下,不需要的时候,尿水就来了。夏收时,最怕的是风,风一吹,麦穗一摇,就把粮食摇到地里了。夏打时,最怕的是雨,雨一来,麦穗被雨水一泡,就会生出芽来。尤其是麦子打碾过,还没扬出来,被雨一淋,可就完了。所以,这个时候,是农人最忙的时候,早上天还麻乎乎的,就到地上去收割麦子,晚上直到黑洞洞的时候,才收工。每到三夏,是抢收抢打的季节,每天上下工,都是两头子不见日,一直忙上一个来月,等粮食入库了,才能松一口气。还好,这场小雨,是刚开镰下的,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。
  “哪里去了?”声音不大,却很威严。
  “那我们,都向后走,好么?”
  “你,是不是恨我?”他的心,猛然被什么撞击了一下,感到一阵阵的战栗。
  “你……怎么不打一声招呼,就走了?”半天,她才开了口。
  “你别管我,你走了,我自然就回去了。”
  “你不回,我怎么走?”
  “你给我住口!”杨二宝突然打断了天旺的话说:“不许胡说八道,读了几天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,他给我也算了,没有一样不准,就算他胡编乱造,他怎么能把我过去的事胡编乱造上?”
  “你挑明了?”
  “你像一杯飘香的奶茶,香味醇厚。”
  “你这个贼杀剩下的,死到哪里去了?是被野狐狸勾了魂儿了,还是叫哪个小骚货迷住了?”

 “大兵哥,想试试新潮方法吗?”

  “大兵哥,想试试新潮方法吗?”
  “大地的力量?”我疑惑地看着大熊,听着怎么这么玄啊。
  “大地的力量?去他妈的大地的力量!你知道,你刚才能做到那点不是因为什么大地的力量,而是你使用了自我精神催眠,激发了自己的潜能!”医生大声叫道。
  “大家都吃完了吧?我说点事,从今天起我们各基地的防御系统,全部改成新系统。大家以后都要进行身份识别才能进去,这里是身份牌和密码。”队长拿出一大串士兵牌,“不要搞混了,一个身份牌只能对应一个密码。”
  “大家国庆节快乐!”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开场白,说了一句有点儿白痴的话。
  “大家好!”我向大家打招呼,“希望大家输得不多!”
  “大家好!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。我很高兴再次和大家共事,我只有两句话要说,你们这次不是为了钱战斗,你们是为了神战斗,为了保护你的兄弟同胞战斗。上帝会赐福给所有为善良而贡献的勇士!我会向教会汇报,希望主教能答应亲自接见你们,为你们赐福!”大家都很激动,欧美人大多都是天主信徒。“这位是中国政府的李明先生,他们将与我们同行,他们已经为保护我们牺牲了数位兄弟,上帝保佑你!”神父向大家介绍了一位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中国人给大家认识。他只是向大家点头示意,然后退到了一边,请神父继续讲话。
  “大家来时方向的防线已被叛军攻破,现在我们只能顺着大草原向东,绕过敌军才能回到政府军的后方。大家准备吧,我们马上出发!”神父指了指我们背后的草原说道。
  “大家听着,这个酒吧内只有我一个人能开枪,大家有异议吗?打架就打架,不许闹出人命,我可不想吃官司。现在你们这帮不守规矩的混蛋,把账结了都给我滚出去。”酒保竟然拿出把轻机枪,把我吓了一跳。
  “大家小心!防御梯次队形前进!”队长下命令道。
  “大腿内侧?我有伤!”
  “大卸八块!”
  “大熊,你吓死我了!你的枪口不要对着我啊!你的机炮要是走了火,非把我打成肉泥不可!”屠夫指着大熊的鼻子骂道。
  “大熊就位!”
  “戴尔蒙都,我们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?”我惊叫道,“而且我们还替反政府军干掉了那么多的政府军人,我还打死了国防次长,他们怎么还会请我们?不会是个圈套吧?”
  “戴尔蒙都本身出产大量的钻石,其邻国钻石谷更是出产高品质的钻石。这两个长期饱受内乱外患的国家,都是因为当地各方势力为求武器来源和而和钻石跨国公司挂钩,占矿脉卖钻石买武器,然后又用买来的武器占矿脉,万国联盟通过决议案,全面禁止钻石谷的钻石出口,但钻石谷的政府军及叛军却仍然通过管道,从戴尔蒙都和萨摩利亚等国家走私出口获利,这是血腥钻石(blood diamonds)!”我看着手中的石头回想起一篇社论。
  “当你不需要待在这儿的时候,你会知道的。”队长笑了笑,“我们看着你呢!”
  “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,说不定比狮子更凶猛的野兽你都敢上!因为人才是最凶狠的动物!”狼人亮了亮胳膊上的三道抓痕,“这就是狮子抓的!” 狼群(1) 浴血重生
  “当然!刀就是我的第二生命!”一道白光,不知他从哪儿摸出一把KABAR军刀快速地在手指间转动,不断在两手间飞来飞去,耍得我眼花缭乱。 第五章 第一次绝望(2) 作者 : 刺血
  “当然!上一次我到前线只赶上嘉奖会,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了。”杨剑扭头看了我一眼说道。
  “当然!神之刺客可是大大有名的!在佣兵圈中是最特别的一支队伍。我们曾经合作过,神父是一个很好的人,我们是朋友。这次任务比较轻松,一会儿到他们那儿去看一下我们就回去了!”队长轻松地说道。
  “当然!在战场上到处都有佣兵,我们去安格鲁打仗那次,他们也有佣兵,我们遇到了一大群佣兵带领的部队,哈,那叫个刺激啊,死伤惨重啊!”快刀做了个打冷颤的表情。
  “当然,当然!我们这里只卖中国菜!”老板跑了出来,抱着狼人的手拼命地解释道,“一定让各位满意!请放下他好吗?”
  “当然,当然,我注意到你的身体状况了,行动是半个月后才执行,现在正在收集资料阶段,到时候你完全可以复元,训练嘛,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的,另外,面对强敌见机行事,不蛮干是带队指挥员的基本要求,显然你也具备,我越来越看好你了!对了,我要提醒你,这里不是中国,你就算逃了出去,也别想能活着回到中国。何况你身边住的是价值2500万美金的佣兵!”说完屠夫拿起衣服,拉门出去了。
  “当然,我是天主教教徒,我怕什么!”队长笑笑。

我拼命地说服自己相信这些“屁话”。

  “不能动,我是一块石头,我没有感觉!我是一块石头,我没有感觉!”我拼命地说服自己相信这些“屁话”。
  “不能让他们接近!”队长发话道,“背后是弹药库,会把我们炸上天的!” 狼群(1) 浴血重生
  “不是,不过我刚入伍的时候见过他,他是我的偶像。”扳机看着那把军刀不无惋惜地说道,“英雄迟暮啊!”那样子好像说我欺负了一个没有行为能力的老人似的,而我受伤则是无能的表现。 第三章 我杀人了(3) 作者 : 刺血
  “不是,只是很好奇!看你的样子成年了吗?怎么就跑来打仗了?你家人同意了吗?”我好奇地问道,美女和小猫本来就是军人出身,Redback怎么看都不像成年女人。
  “不是队长叫来的,是采购血腥钻石的珠宝商的飞机,我们搭搭顺风机!”狼人指着一个穿西装的家伙说道。
  “不是很严重,只是损失了点钱。现在扶南和平了,鸿庞也没什么事,只剩东坞的毒枭那里有生意做,不过那里的人我都认识,不需要他再搭线了。没有什么!”队长安慰我道。
  “不是命大,是我不想死!”我慢慢地说,“昏迷中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吗?”
  “不是他们,我只认识那个长者,年轻的我不认识。”队长苦笑了一下。
  “不说实话是吧?我们可自己去问了,我可是看清你拉的是个护士,还是个亚裔的。这可是很好找的哟!”美女威胁道。边上一群人纷纷点头同意。
  “不许叫!我让你叫,让你叫!”我又死命地在他伤口上踩了几下,马上把那小子痛得没劲叫,只能哼哼了。
  “不许叫!我问你,你们怎么跑回来了?你们要去哪儿?其他人呢?”我一连问了三个眼前最切身的问题。
  “不要,不要!你们想问什么?求你们了!不要!你们想问什么?我叫查尔斯·凯勒,是格斯中校的手下,你们想知道什么?你们问啊,你们不问我怎么回答?”那家伙顶不住了,哭着叫道。
  “不要,从痕迹上看,他们的人数不会少于200人,我们人数太少!我们只要能跑到他们前面就行了,给他们设几个‘路障’。”队长说。
  “不要啊,我以为所有外国人都爱吃那种口味,没想到你喜欢吃真正的中国菜!放过我吧,这一餐不要钱了,我把钱退给你!”老板把我们当成黑社会的了。
  “不要动!你的手脏,如果异物进了气管就不好办了!忍住!”说完拿出水壶冲净双手,然后开始扯我脖子上的胶带,一边扯一边说,“亏你想得出来,用这种东西压伤口,也不怕感染!”
  “不要高兴得太早,如果让对方发现我们,我们就是第一被攻击目标!”快慢机坐在树杈上,一边调狙击枪的瞄具,一边对我说,“你知道吗?在以前如果发现周围有狙击手,军队一般都是调炮把狙击手可能藏身的地方炸平。你还高兴得起来吗?”
  “不要靠着树,不要靠着树!”队长拉着我的衣服把我拖到空地上,“趴下,炮弹碰到树枝会在树间爆炸,树下是危险区域!”
  “不要去招惹那两个小妖妇,你会被玩儿死的!”大熊憋着笑说道。 狼群(1) 浴血重生
  “不要杀我,不要杀我!”他开始拼命地向后爬,似乎离我的枪口远一点就安全一分似的。 第四章 枪战(1) 作者 : 刺血
  “不要以为你长了几斤肉,又学会了硬气功就能打赢我。我可不是吃素的!”屠夫一边说话还不耽误一拳打倒一个扑来的敌人。那家伙被屠夫一拳打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砸在桌面上,150多斤的体重加上落下的加速度,把桌子直接砸成了碎木块。
  “不要再打了,不要再打了!”宛儿的声音小得像猫叫一样传来,我扭头一看她捂着脸跪在地上,边哭边叫着。杨剑和李明等人一边在边上劝,一边给我使眼色,让我赶紧去拦拦梅毒,不要让他再这样残害一个死人了。
  “不要再派人去了。我亲自去看看,你们守好下面,估计有人潜进来了。”紧接着我竟看见在我这层楼的走廊上匆忙地走过去一个人影。
  “不一定会用很多钱,有的是买的,比如说一座房子就是一个小基地,大的像这种基地有的是租的,有的是买的,有的是抢的!”队长打开营房的厨房的门。
  “不用解释,我们又不是说你做得不对。很多人都会那么做,战场是一个最容易挖掘人性野蛮一面的环境。但是在充分发挥野性的时候,丧失了士兵应有的冷静,这是绝不允许的。”队长在一边教导我,“冷静沉着可以让野性成倍地发挥威力。你要记住,屠夫虽然嗜血,但你看过他不冷静失去控制吗?”
  “不知道!”我很老实,这个英文单词第一次听。
  “不知道,我就是觉得不舒服!”这时我们走进了几棵大树围成的圆形空地。
  “不知羞耻!”我在边上看着他狂妄地大笑无奈地说道,“不知道我干掉的是谁。不然一定在伤疤上标明1999年9月28日凌晨4点差点死于某某人之手,哈哈!唔唔……哈哈哈……唔唔……”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大笑,笑到最后,我觉得我的声音里都带哭腔了。
  “布朗叔叔,到底怎么回事?那是什么地方?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?谁告诉你的?里面的桌子是怎么回事?什么队长?我要一个解释!”杰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,拨了拨头上的黑发,吐掉了一口泥水之后,便向布朗发出一串的疑问。
  “布朗叔叔。布朗叔叔,不要哭了。火山要爆发了!火山要爆发了!”看着布朗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,杰克只好一巴掌打在他的背上,可挨了一掌的布朗却只是神情恍惚地抬起头看了看杰克,好像在怪杰克打断他缅怀过去的时光。
  “菜式和菜色一样,可是我以前吃的不是这个味道!”公子哥吃了一块烧鳝段咂了咂嘴说道。
  “操!能不能把那玩意儿从我身上拔下来?扎在身上痛啊!”我有了力气大叫道。
  “操!让你追,有本事你起来!”对着山脚下的火团,吐了口痰,比了比中指,终于消了我一口恶气。
  “操!我是什么时代的军人,我怎么会用这么高科技的东西,电脑我还是学了两年才学会的。天才造的东西太复杂!”队长不好意思地在话筒那边辩解道:“让我看看!你们怎么还在敌区?DJ的电脑显示你们附近有返城的敌军和大批追兵,离你们不远了!你们面前所在的大街向东拐,那条大路直通城外,但路上有返城军队,你们顺着这条路前进就可以过来了,我在城郊留下了记号,你们顺着过来。刚才政府军说攻城不是很顺利,他们占领了城北部,正在猛攻城东,我们要从背后帮忙,他们才能攻过来,我们才能逃出去。”
  “操!我他妈都三个月没回家了,本来说明天回去找个妞爽爽的!都他妈的是那只老鼠害的,要是让我抓到他,我非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挂我床头!”
  “操!怎么变成这德行了?你不认识我了?我是伊万,屠夫……我们见过面共过事的……”屠夫皱着眉头打量着变得和邋遢乞丐一样的哈维。 狼群(1) 浴血重生

「什么绿……」独眼老人呆晌,瞳仁混浊的瞎眼格外怕人。

   「上官横行全台已有二十多年之久,死在他手上的秘警、猎人不计其数,穷凶恶极。上官也是黑奇帮的二当家,地位仅次于黑奇帮帮主壶老头子,但他的名气是全台湾之冠,上官两个字是台湾吸血鬼的图腾,就算在全亚洲,他也是极为强悍的头脸人物。」山羊冷冷地说着。
   「上官老大!」圣耀拿着锁链,冲到全身虚脱的上官身旁。
   「上官老大,应该换你睡了。」圣耀说,将全是血污、黏住身体的破衣服撕开,揉成一团。
   「上官老大参加过八年抗战啊?」圣耀摸着头。
   「上官老大是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的?好几百年了吗?」圣耀问。
   「上官平常都在哪里?饭馆在哪里?」穿著外套的男人问,左手插在口袋里,好象紧握着什么武器。
   「上官前辈在秘警署内横行无阻,小妹深感佩服。」塔玛江突然走向即将离去的上官一行人,冷冷伸出左手。
   「上官说,要跟人类当好朋友,就要让人类彻底了解你们的力量。」佳芸突然变得很认真:「不管他的想法对不对,你能不能帮帮他,让他不要踏上胡乱杀人的路。」
   「上官他不会惧战,所以他会待在最后一块没有人类打扰的地方,等待他最习惯的死斗。」白梦在血池里微笑道:「这是上官最令人害怕的优点,却也是他最不可取的要害。自负会害死人,也同样会害死低等的吸血鬼。」
   「上官为什么要救那小子?」
   「上官无筵 —— 」圣耀念着念着。   
   「上官无筵,好可怕的敌人。」美雪暗忖:「他一定掌握了某种秘密,才能令新肢在短时间内运用自如。」
   「上官无筵,你真有魅力啊!竟然想反将我一军?」八宝君将女人的乳房扔向血池,哀牙大嘴一张,将如破碎布丁的乳房吃进肚里。
   「上官兄,你实战经验比大家丰富,你做主意吧。」陈先生。
   「上来。」上官奋力爬起,弯着腰背对怪力王,示意他爬上。
   「上去?下去?」圣耀比了手势。
   「什么红衣……在哪!在哪!」法师抄起符咒,惊惶大喊。
   「什么理念可以抵得过复仇雪恨?」圣耀脱口而出,一想到他爸爸,圣耀又开始愤怒。
   「什么绿……」独眼老人呆晌,瞳仁混浊的瞎眼格外怕人。
   「什么事?说出来大家好商量,不一定要动刀动枪的。」站坏陪着笑脸。
   「什么事大惊小怪的?」瘦高的老算命师瞇着眼说,向冷汗全身的圣耀看了几眼。
   「什么意思?」圣耀问。
   「神经,装模作样的,难怪你们会死。」怪力王张开双掌,复又捏紧,咯咯作响。
   「审视伤口。」一个年迈医生说。
   「生活得很安稳,其实也不会很难,只是薪水一定不多。」圣耀安慰妈妈:「但日子一定比当流氓好。」
   「省省,猎吸血鬼的 —- 跟吸血鬼合作 —- 已经 —- 很离谱了 ——— 」老马慢慢拔出妖刀不知火,说:「还变成吸血 —- 鬼 —- 操你妈 —— 操 — 」
   「圣耀,你怕不怕死。」上官微笑,信件写完,圣耀看着计算机屏幕瞪大双眼。
   「圣耀,有件事你一定要明白。」上官突然说:「其它人也听清楚了。」
   「圣耀。」圣耀中气不足地说。他希望自己能够保有原来的名字,因为他不是吸血鬼,或者说,他认为自己只是栖伏在吸血鬼中的人类希望,他是卧底。
   「失礼了。」螳螂说,双脚一蹬踢破玻璃,翻身走到男人的面前,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。
   「十几年前我妈得了癌症病倒,临死之前,我偷偷进入医院病房,在她耳边跟她道别,没想到妈不但不怕我的样子,还一直关心我这几十年过得怎么样,我们母子就这么一直说着、哭着。第二天我妈就过世了。」阿海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   「十脸」。
   「十脸」中的「哀牙」。
   「是 < 我们 > 才对。进入我的信箱, ID 是 GloomySunday ,密码 1004 。」上官说,圣耀脸红了一下,佳芸的生日正是 10 月 4 日。
   「是!」心宇领命,十二个小红点在赛门猫的身上游走,这是对付行动快速的吸血鬼采取的移散瞄准。
   「是,死了十一个。」上官凝重说道。
   「是,长官。」小队长说道:「所有人注意,准备第一阶段攻坚。」
   「是。」白发点头。
   「是。」秘警。
   「是啊,就算是真的,小侄也没那个种。」八宝君大笑,拿起杯子,杯中是腥红色的人血,说:「祝上官兄的手早日康复,黑奇帮帮务蒸蒸日上!」
   「是啊,可惜在这次行动断了。」阿海叹气。
   「是啊,那么多年始终一个孩子模样,不把人吓坏才怪。」阿海笑道。
   「是啊,上帝赐与万物生命,这上帝很不错哇!跟着他一定有好处的,所以人还是不要乱杀的好,因为大家以后都要一起进天堂的嘛,这个一天到晚你杀我我杀你的,大家以后在天堂见面岂不会不好意思?上帝造人 —— 」壶老爷子东扯西扯了一个多小时,最后还说到用功读书对吸血鬼上天堂的重要性,圣耀想笑又不敢笑,却也讶异大家听讲的好精神。
   「是啊,上官的头值上一亿!」大衣男子,中部第一快手,得意地摸着腰上的双枪。
   「是啊。」上官笑着,键盘飞舞,手机也传来赛门猫的简讯。
   「是不是跟我有亲密关系的人,都会死掉?」圣耀痛苦地问。
   「是喉咙的渴?还是心里的渴?」医生问道,拿着笔记本。
   「是警枪。」哈棒阴狠地说。我实在不想过问警枪的来源,免得被灭口。
   「是吗?」
   「是吗?」佳芸微笑。
   「是吗?」山羊看着街上越来越多因为大厦爆炸声聚集的民众,说:「我比较担心该怎么善后。」

「杀 …… 了 … 我 … 」世一勉强吐出三个字。

   「唉。」老算命仙叹了口气,打发中年男子到隔壁摊子问卦,打开老旧的收音机听着。
   「唉。」圣耀拿起汤匙,舀起一口汤,满脸无奈。
   「暧昧?」圣耀羡慕又嫉妒,但他知道没自己的份。话又说回来,要是有他的份,对大家都不好啊!
   「按照计画。」上官说道,看着从外飞身跃入,踩着玻璃破片的「蓝」军。
   「按照江湖历久不衰的混名定律,你的第一个混名虽然没有个性,但会很屌喔。」上官说,阿海在一旁笑到倒地,圣耀不解地看着他们。
   「八百年。」白梦说,双瞳白光斗盛。
   「八宝君?」壶老爷子终于暂停遨游宇宙的讲演,突然摇着脑袋说道,一旁的高大男子阿虎,拿着丝巾为壶老爷子擦去口水。
   「八宝君啊,上官断了一只手,其实是假的、诓你的,你可千万别去送死啊!」壶老爷子认真说道,眼睛却看着八宝君身旁的美雪。
   「八宝君的爸爸妈妈都是吸血鬼,所以他是一出生就是吸血鬼,这种纯粹的血统掌握着与生俱来的力量,力量的大小又随着血统的纯正程度有所不同,八宝君的父母都是天生的吸血鬼,所以八宝君的血液里潜藏的力量自然相当恐怖。」阿海说,神色间表露出他对八宝君的不满。
   「八宝君根本不会将当场释放诸位首领,也就是说,首领们很可能被藏在别的地方,只要找出他们被藏在什么地方,就有时间抢救。」上官猜测。
   「八宝君想干掉壶老爷子跟上官老大,自己当黑奇帮老大?」圣耀问,这情形跟香港黑社会古惑仔电影大同小异啊!
   「八宝君要你们将我绑到哪里?」上官问,至今八宝君还未告诉他要到哪里「领回」螳螂与阿海,现在却要胁全台吸血鬼帮忙翻他出来,显然认为上官单刀赴会的机率不高,不如全面发布通缉令。
   「八宝君这一两天就会用电子信件告诉我螳螂跟阿海被囚在什么地方,或许其它的大哥也被藏在相同之处,可以调查。」上官。
   「八字娃娃,胖胖的那些,是玉米跟张熙熙合养的,雄猫鼠是昨晚死掉的霹雳手养的,蜜蜂虾是我养的,灯鱼是老大养的。」阿海指着灯鱼,说:「老大的灯鱼不容易生小鱼,因为缸子太小了,差不多要七尺缸以上的大小,灯鱼才会正常繁殖。」
   「把东西放桌上,我们还有命走吗?」大衣男子强笑道,但语气已经很微弱。
   「把东西放桌上,走,会活着。」黑衣客平静地说,但听在两寻衅男子的耳中,竟变成令人窒息的威胁。
   「把你的手给我看看。」王飞笔看着圣耀狐疑的眼神,开口说道。
   「把手伸出来。」哈棒的声音变得严峻。
   「爸,刚刚那女人好可怕喔。」洁天真。
   「白痴。」老马笑骂道。妖刀镀上了银,就算他变成吸血鬼也是死路一条。
   「白家的运势还没倒下呢。」白梦心想:刚刚运气实在太好,上官只剩一支纯钢飞刀,要是刚刚刺进我胸口的是柄银刀,我早就挨了他那一掌,全身裂成两半了吧?这表示老天爷并没有遗弃我白家啊,即使八宝君临阵脱逃,我一个人还是能掌握全局!
   「百分之百,幻视。」
   「帮我 …… 」
   「帮我们混进吸血鬼帮派,提供我们大大小小的情报。」山羊十指交叉成拳,放在下巴,说道:「当我们警方的卧底。」
   「保重。」螳螂看着巨大的背影叹息。背影残破,却坚强。
   「报告!降落必须取消,请允许紧急迫降在附近大楼顶楼!」驾驶骂道,将直升机往右边大厦驶去。
   「报告!清除!」
   「报告长官,已抓到赛门猫,请问要格毙还是要活捉?」心宇冷冷地看着赛门猫,对着无线电问道。
   「本来,两只成吉思汗还是仔鱼的时候,也是跟一群小鱼住在水草缸里,一起吃饼干碎片。」阿海说:「后来,成吉思汗慢慢长大,有几天我们忙,没有住这里,等到事情结束后回来,才发现水草缸里只剩下两只成吉思汗,其它的小鱼全都不见了。」
   「本来只有一缸鱼的。」阿海说,他知道圣耀在想什幺。
   「变成吸血鬼不是你愿意的,但这已是无法回头的路。」上官说,他的神色有些哀伤。
   「表情要凶狠。」马龙低声提醒,于是圣耀龇牙咧嘴地装成大熊,左顾右盼。
   「别忘记,我是中部第一的猎人。」世一大叫:「你们说对不对?!」
   「兵分二路。」张熙熙。
   「兵分二路?」白发。
   「博客来。」圣耀念道,表面上这是个知名的购书网站,但显然大有玄机。
   「不 — 不会 —— 」圣耀嗫嚅。
   「不,湘雰跟着国民党政府坐船来台湾,所以老大便跟着过来这个小岛,一待就是五十几年。」阿海说:「老大一直都是个痴情人。」
   「不,这只是迟早的事,一开始就注定好了。」阿海颇有意味地说。
   「不。」哀牙说:「我都吸吸血鬼的血。」
   「不必介意,大家都是一样的。」上官说,冷眼扫视全场,不敢再有人对圣耀出言不逊。
   「不管你是为了什么,我们相信你不是为了要活下去。」一个秘警头也不回地说。
   「不管如何, BJ 是不可能来了。」上官落寞道:「而且,就算我的脚及时复原,我的手在短短十天内也回复不到以前的灵敏了。」

  暖暖说大列巴在冬天可存放一个月。

  暖暖似乎变成了试毒官,先吃吃看辣不辣,再决定要不要夹给我。
  暖暖似乎也不行了,停下脚步喘气。
  暖暖似乎也感受到了,话渐渐变少,终於安静了下来。
  暖暖试着站起身,但又滑了一跤,脸上一红,说:「快拉我起来。」『先等等。』我说,『我要在雪地上写个“爽”字。』「凉凉!」我伸出右手拉起暖暖,暖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,顺便瞪我一眼后,突然蹲下身捏个雪球然后往我身上丢。
  暖暖是东北女孩,像洁白挺立的白桦。
  暖暖收拾好要出远门的私人用品后便下楼,给了我一顶黑色的毛线帽。
  暖暖手一停,然后把鞋带系上,站起身。
  暖暖双手左右平伸,还真有两只白鸽停在她手臂上,暖暖咯咯笑着。
  暖暖说别看这建筑不太起眼,百年前可是东北数一数二的宾馆,接待过溥仪、十四世达赖喇嘛、宋庆龄等名人。
  暖暖说不成,现在天热,万一我热晕了,又要说些如果世上的男女都能以纯真的心对待彼此,到那时北海就可以含笑而干了之类的浑话。
  暖暖说床铺没差多少,但硬卧包厢内左右各上中下叁层,一间有六个人。
  暖暖说大列巴在冬天可存放一个月。
  暖暖说大约再过几天,松花江江面就会完全结冰。
  暖暖说俄语面包的发音近似列巴,因此哈尔滨人把这种面包叫大列巴。
  暖暖说明天还得忙一整天,先睡呗。
  暖暖说旁边就是斯大林公园,可以走走。
  暖暖说她课业很重,睡眠时间变少了,兴许很快就老了。
  暖暖说她买了一些北京的小吃,让我在飞机上吃。
  暖暖说她小时候也特爱看露天电影。
  暖暖说她昨晚已收到我的E-mail,原本想打电话给我,没想到我先打了。
  暖暖说完后,抬头看了看夜空,神情自在。
  暖暖说我瞎说的毛病没改,倒是走路的样子似乎更沉稳了。
  暖暖说以前头发长,有次搭计程车时发梢扫到门把,嗶嗶剥剥一阵乱响。
  暖暖说有些街景她似乎曾在电视的清装剧上看过。
  暖暖说咱们就专心涮着肉吃。
  暖暖说这班车直达哈尔滨,火车一停就表示哈尔滨到了,不会再往北开。
  暖暖说这连理树有四百多岁了,是纯真爱情的象征。
  暖暖送的笔筒安稳地躺在随身的背袋里。
  暖暖索性坐了下来,向我招招手,我便坐在她身旁。
  暖暖听完后似乎脸红了,我也觉得耳根发烫。
  暖暖停止晃动手上的纸板。
  暖暖停止捏雪球,拍掉手上的雪,理了理头发和衣服。
  暖暖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说:「你瞧。」我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是去年在苏州街算字时所写的字。
  暖暖吐了吐舌头,说:「我算术一向不好。」『这哪叫不好?』我说,『这叫很糟。』我从皮夹掏出一张自从来北京后就没有出来晒太阳的百元台币,说:『跟你换一百块人民币。』「你想得美!」暖暖说。
  暖暖闻了闻后,也在我面前的纸上写着:没。是啥味?
  暖暖问我,她有没有什么地方变了?
  暖暖先叫人买了两张软卧下铺的票,然后我们回饭店,上楼整理好行李。
  暖暖想看看房间长啥样,便陪着我坐上电梯。
  暖暖笑得合不拢嘴,好不容易把嘴巴合拢后,说:「既然吃过了,咱们就吃点小吃。」说完便带我去吃驴打滚、爱窝窝、豌豆黄之类的北京风味小吃。
  暖暖笑得很开心,我也笑了。
  暖暖笑得很开心,走过来帮我拍掉衣服上和头发上的雪。
  暖暖笑了,边笑边说:「快吃点咸菜丝压压口。」我赶紧挟了一筷子咸菜丝送入口中,胡乱嚼了几口,果然有效。
  暖暖笑了,笑声细细碎碎,有点像鸟叫声。
  暖暖笑了笑,端起我的碗。我急忙说:『我喝过了。』「没事。」暖暖说,「做豆汁很辛苦的,别浪费。」徐驰走过来,看到我面前的空碗,惊讶地说:「老蔡,你喝光了?」『嘿嘿。』我说。
  暖暖笑了笑,弯下身解鞋带。
  暖暖笑着的同时,我彷佛听见心里的声音,也许那声音一直在心里乱窜,直到此刻遇见回音壁,才清晰涌现。
  暖暖笑着说好。